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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岱《湖心亭看雪》赏析

九天 听见诗歌 2020-02-29 244 0 | 作者:清风园 张岱诗歌

作者简介

张岱张岱(1597年-1679年)又名维城,字宗子,又字石公,号陶庵、天孙,别号蝶庵居士,晚号六休居士,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,寓居杭州。

出生仕宦世家,少为富贵公子,精于茶艺鉴赏,爱繁华,好山水,晓音乐,戏曲,明亡后不仕,入山著书以终。

张岱为明末清初文学家、史学家,史学方面与谈迁、万斯同、查继佐并称“浙东四大史家”, 文学创作方面以小品文见长,以“小品圣手”名世,其最擅长散文。

著有《琅嬛文集》《陶庵梦忆》《西湖梦寻》《三不朽图赞》《夜航船》等绝代文学名著。

《湖心亭看雪》

崇祯五年十二月,余住西湖。大雪三日,湖中人鸟声俱绝。

是日更定矣,余拏一小舟,拥毳衣炉火,独往湖心亭看雪。雾凇沆砀,天与云、与山、与水,上下一白。湖上影子,惟长堤一痕、湖心亭一点、与余舟一芥、舟中人两三粒而已。

到亭上,有两人铺毡对坐,一童子烧酒,炉正沸。见余大喜,曰:“湖中焉得更有此人?”拉余同饮。余强饮三大白而别。问其姓氏,是金陵人,客此。

及下船,舟子喃喃曰:“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。”

注释:

[1]拏:古通“桡”,意为船桨,此处读音「ráo」

[2]毳「cuì」衣:指细毛皮衣

[3]沆砀「hàng dàng」:白气弥漫的样子

作品译文:

崇祯五年十二月,我住在西湖边。大雪接连下了多天,湖中的行人、飞鸟的声音都消失了。这一天晚上八点左右,我撑着一叶小舟,穿着毛皮衣,带着火炉,独自前往湖心亭看雪。湖面上冰花一片弥漫,天和云和山和水,天湖色全是白皑皑的。湖上的影子,只有一道长堤的痕迹,一点湖心亭的轮廓,和我的一叶小舟,舟中的两三粒人影罢了。

到了湖心亭上,看见有两个人铺好毡子,相对而坐,一个小孩正把酒炉里的酒烧得滚沸。他们看见我,非常高兴地说:“想不到在湖中还会有您这样的人!”说完便拉着我一同饮酒。我尽力喝了三大杯酒,然后和他们道别。我问他们的姓氏,得知他们是南京人,在此地客居。等到了下船的时候,船夫喃喃地说:“不要说相公您痴,还有像相公您一样痴的人啊!”

作品赏析:

张岱出身簪璎世家,自高祖到祖父几代都为进士。幼年富足的家境与深厚的家学,给他带来良好的成长环境。晚明市民生活的繁盛,让生活在江南富足地区的张岱结识了各种高才名士,各色市井人物,深受市民文化的熏陶。他曾在自己的墓志铭中这样总结前半生:

“……少为纨绔子弟,极爱繁华,好精舍,好美婢,好娈童,好鲜衣,好美食,好骏马,好华灯,好烟火,好梨园,好鼓吹,好古董,好花鸟,兼以茶淫橘虐,书蠹诗魔,劳碌半生,皆成梦幻。”

精舍美人、鲜衣美食、华灯烟火、梨园花鸟……这样风流潇洒的纨绔生活,随着明朝亡崇祯悬梁而终结。“年至五十,国破家亡,避迹山居。所存者,破床碎几,折鼎病琴,与残书数帙,缺砚一方而已。布衣疏莨,常至断炊。回首二十年前,真如隔世。”(《自为墓志铭》)曾经风流倜傥的张家公子,如今落魄潦倒,布衣蔬食,甚至常常吃不上饭。这样熟悉的人生经历,让人不难联想到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。但对于张岱来说,前半生琳琅满目的生活乐趣,并没有完全如梦幻泡影,而是在他笔下又重现了。

《陶庵梦忆》是他的小品散文代表作。全书共八卷,《湖心亭看雪》就选自第三卷。《陶庵梦忆》里收集的散文每一篇都不长,但隽永有味。张岱借鉴了宋人《东京梦华录》《武林旧事》《梦梁录》等书,以回忆录的形式追述国破家亡前的繁华生活。书中所描写的地方,除了北方山东几处外,几乎全都是江浙一带,诸如绍兴、宁波、杭州、嘉兴、南京、苏州、扬州、镇江等江南名城。内容涉及:城市胜况、山川景色、风俗人情、文学艺术等等方面。人物多为市井众生和文人名士。全书洋溢着鲜活的生存气息。

《湖心亭看雪》大概算是张岱最为人熟知的代表散文之一了。全文不过短短一百来字,就将一幅天地辽阔、雪后寂静、人际相会的画面描写得栩栩如生。“崇祯五年”正是公元1632年,当时的张岱旅居杭州西湖。时逢大雪,就如唐代诗人柳宗元在《江雪》一诗中描写的那样: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。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”此时的西湖也是白茫茫一片。如果要是陆游的话,想必他一定不会在大雪天出门的:“溪柴火软蛮毡暖,我与狸奴不出门。”(宋•陆游《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》)他要裹着厚厚的毛毡,坐在火炉边,抱着家里的狸猫舒舒服服地取暖。

但张岱不同。一个心思玲珑的雅致文人,总会做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来。于是,他孤身一人,只披着细软毛衣,提着一盏炉火,就乘坐小舟,往湖心亭赏雪去。这种事,在心意相通的人看来,就是玲珑剔透,当举杯对饮,浮一大白。而在不理解的人看来,一定觉得这人疯了。有趣的事,知己与旁人,张岱都遇到了。

原本水天一白,只有长堤、孤舟与亭台,没想到竟然能在大雪后的湖心亭遇上和自己一样雪夜拥裘、乘舟赏雪的同好。这样的惊喜,就像当年的俞伯牙和钟子期,萍水相逢,倾盖如故。原本天地一孤客,内心总有“独一人而知天下有雪”的寂寞。但此刻却有人与自己心意相通,就好像这半生走了这么多的路,认识这么多的人,终于被人理解的感觉。所以张岱与客对酒共饮,饮罢各自告别。

这大概是人世间最潇洒的事。我们相遇后告别,我知你心意,你也知我心意,萍水相逢,却不必相伴。即使旁人无法理解,“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。”那又有什么关系呢?

崇祯五年十二月,西湖这一场大雪,就这样下了四百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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